借用账户中资金归属的判定--案例学习

【简要案情】

原告：厦门锦厦科技有限公司

被告：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第三人：漳平市联鑫贸易有限公司

2013年2月10日，原告厦门锦厦科技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漳平市联鑫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加盟（合作）经营煤炭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即第三人）为支持乙方（即原告）开展煤炭贸易业务，在厦门为其开设独立银行账户，借原告加密保管使用，甲方不得使用该银行账户的资金。”协议签订后，以第三人名称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营业部开户，并开始煤炭交易业务。

后第三人欠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平支行（以下简称漳平支行）借款，经多次催缴未还。漳平支行以借款合同纠纷将第三人诉至法院，并申请对第三人名义账户进行诉讼保全。漳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依法冻结了原告借用第三人名义账户内的存款500万元，原告遂提出执行异议。漳平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账号登记名称为被申请人第三人，该账户内资金所有权应属于被申请人第三人，遂驳回原告的异议。为此，原告于2017年1月24日向漳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第三人名下账户内的500万元归原告所有。

【法院审判】

后经审理，漳平市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厦门锦厦科技有限公司对第三人漳平市联鑫贸易有限公司名下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营业部开设的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所有权，能否阻却法院对该账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

首先，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在商品经济条件下，人们在交易中无需考察货币的来源，根据占有即所有的原则，货币占有的丧失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丧失。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内容亦不需要考虑资金的来源，银行和存款人仅需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此情况下，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符的情况事实上难以避免。如果要求对实际存款人予以逐一核实，既难以实现，也无法保证交易的顺畅和安全。因此，在商业交易活动中，交易相对人对交易人银行账户记载情况的信赖，与对持实物货币交易人对所持货币具有所有权的信赖一样，应当受到保护。本案中，在借用账户行为缺乏公示性的前提下，应当遵循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判断其所有权的归属，即所有权归漳平市联鑫贸易有限公司。

其次，从对账户的实际控制能力上看，即使漳平市联鑫贸易有限公司为名义上的存款人，存在其允许厦门锦厦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和厦门锦厦科技有限公司实际使用漳平市联鑫贸易有限公司账户的事实，也不能否定漳平市联鑫贸易有限公司对该账户仍拥有控制能力。

再次，厦门锦厦科技有限公司虽提交了其与漳平市联鑫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据此主张其系借用漳平市联鑫贸易有限公司名义经营煤炭，这就涉及实际存款人与名义存款人不一致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精神，名义存款人的债权人主张将该账户内资金作为名义存款人的责任财产清偿债务，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应当按照账户记载的存款人认定账内资金归属。该账户资金被清偿后，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可由双方另行解决。

综上，漳平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厦门锦厦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告厦门锦厦科技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笔者评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最为核心的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关于借用账户的协议条款是否有效，是否能够作为确认第三人银行账户内资金归属的依据。

第一种观点认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基于《协议》产生了借用经营资质和银行账户经营煤炭业务的合作关系，协议应当有效，账户内资金应当按照协议条款和实际所有人进行认定。虽然借用银行账户违反了国家相关管理规定，但账户内资金还是应当按照实际情况进行确认。故应当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第二种观点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中涉及借用银行账户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借用该账户里的资金应当按照国家相关管理规定进行认定，账户是谁的，资金就是谁的。再者，原告借用第三人资质和账户对外开展煤炭交易业务，也就是说，原告对外交易使用的名义是第三人，因此交易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在外部关系上应当由第三人对外承担，不能两层皮、两种责任。原告与第三人虽然可以根据双方协议确认账户内资金的实际权利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原告可以取代第三人成为银行账户记载的资金所有人。故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笔者认为，法院判决正确，理由如下：

首先，从以名义人进行交易与代替他人进行交易区别的角度看，与账户捆绑一起的法律责任都逃避不了。从安全交易原则上看，交易行为人的行为意思应以其行为外观为准并适用法律规定认定责任与义务，交易行为完成后，不能以隐形权利人意志进行反悔，适用禁止反悔规则，行为人公示事项与事实不符时，交易相对人可依据外见公示主张权利，这是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的必要，所以才有委托代理与表见代理人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的关系比委托代理与表见代理更进一步，名义人除了依照协议取得一定管理费和资质名义费外，其余均不参与和承担。

其次，从权利性质的角度看，不应支持原告诉讼请求。本案中，500万元资金有充分证据证明归于原告，但当这笔资金存入其借用的第三人银行账户时，情况则发生了变化，即原告将具有对世性的对资金的所有权这样一个物权，转化成了仅具有相对性的对第三人主张返还的债权，因为从外观上看，这笔资金的权利人是第三人而不再是原告。由于货币的特殊性使其难以特定化，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认为，在不存在担保的情况下，原告在法律上的地位与第三人的其他债权人并无区别。

最后，从金融管理和安全交易秩序维护上看，应当禁止借用账户行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这种借用账户的行为是金融管理法规所禁止的。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一）违反本办法规定将单位款项转入个人银行结算账户。（二）违反本办法规定支取现金。（三）利用开立银行结算账户逃废银行债务。（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五）从基本存款账户之外的银行结算账户转账存入、将销货收入存入或现金存入单位信用卡账户。（六）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存款人地址以及其他开户资料的变更事项未在规定期限通知银行。最高人民法院之前的司法文件，也对这种借用账户的行为进行否定。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指出，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除此之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

本文由纳智律师蔡光兴编辑上传供参考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