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借据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证明效力

瑕疵借据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证明效力

                         ——以个案为视角

在代理一起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一张存在瑕疵的借据成为案件一审、二审审理的重点，对于该瑕疵借据的证明效力以及对举证责任分配的不同认知，案件处理结果也完全不同。在该案的代理过程中，也引起我对瑕疵借据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证明效力以及出借人、借款人举证责任分配制度的思考，并形成本短文。

一、案情简介。

A于2014年向B借款人民币5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0‰，A在借款时向B出具借据一支，记载了借款金额以及利率等事项。2015年B患病。期间，B前夫C向A清偿借款10万元，在借据上备注“还款10万元，下剩40万元，C。年月日”。此后，B因病去世，留下遗产房屋两套，均由C管理。A将C继承人及C诉至法院，请求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借款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中，A提供的上述借据中，B的名字被勾画涂掉，除此之外还提供了借款时银行转款凭证。B的继承人答辩认为均为继承遗产，不承担责任。C则以借据中借款人B的名字已经勾画涂掉，即意味着该笔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否则作为出借人不可能将借款人的名字被涂改，A则称B的名字系C清偿10万元借款人时涂掉，但未能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A作为出借人，保管借据，不能对借据中借款人名字勾画涂掉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判决驳回了A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A委托本所就本案的二审诉讼进行了代理。

二、我们的代理思路。

我们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A作为出借人的举证责任界限以及瑕疵证据的证明对象，即A提供存有瑕疵的借条要证明的对象是什么以及是否完成了其举证责任的问题，具体分述如下：

首先，我们认为民间借贷本身属于借款合同的一种，即属于合同之债，这应该是基本共识。因此，在合同之债诉讼当中的举证责任制度，自然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作为出借人的举证责任为应当提供借贷关系成立、生效的证据，到此为止，就尽到了应尽的举证责任。若要划定出借人和借款人的举证责任界限，那么我们认为出借人只要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提供了借款使得借款合同具备生效条件后，界限已经明确，剩下的举证责任不在出借人身上，而应当由借款人或者债务承继人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发生变更、解除、终止等证据。

其次，我们认为的瑕疵证据证明对象以及是否对A的举证责任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论述如下：

我们认为，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的举证责任或者说证明义务是借贷是否成立、生效，因此借条仅仅是要证明借贷已经成立的一个方面的证据，而非全部。故即使借条本身有瑕疵，但通过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出借人已经履行出借义务、借贷关系成立的情况下，该瑕疵证据连同其他证据一起，依然具有证明效力。《杜万华大法官民商事审判实务演讲录》（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2016年10月第一版）当中，杜万华法官就民间借贷瑕疵证据的问题有过专门论述：“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首先应当查明出借人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这是审理此类案件的核心问题。按照举证证明责任分配原则，应当由出借人来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第二，如果借条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例如借条有涂改甚至有补充内容，并且墨迹存在不大一致或者签名、字迹不大相同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根据借条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而应当由出借人对其是否交付款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出借人应当提供除借条之外的其他字符凭证，只有其所举的证据能够形成一个有效的证据链条，从而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才能认定借款关系成立。”杜万华法官的上述观点和民间借贷举证证明责任分配制度是完全一致的，和我们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界限的划分是一致的。因此，该案中即使借条本身有瑕疵，只是会影响到出借人履行出借义务这一证明对象，而对借贷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消灭不产生任何影响，因为那是借款人或者债务承继人的举证证明责任。

三、本案二审处理结果。

二审法院完全认可我们对本案的基本认识和判断，认为即使借据本身存在瑕疵，但借据和A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在民间借贷案件中，A作为出借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C作为遗产管理人，认为已经全部清偿了借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这一待证事实，其以借据上B名字被涂改认为已经全部清偿了借款，系对借款清偿的推定，故该抗辩事由不能成立，其作为遗产管理人，应当在管理遗产范围内承担借款清偿责任，遂对一审判决进行了改判。